黄疯

ralp重症不能治,不撕逼不掐架。
poi及superwholock迷妹,无cp洁癖。
更文速度慢到遭天谴...
我也不知道还有啥好写的反正就先这样吧( ´・ᴗ・` )

逃离(第三章)

他们抵达的时候,Lee的农场在朝霞里发着静谧的光。公鸡已经开始昂首打鸣,空气里是乡村特有的各类生命和谐交融的馥郁。这个世界仿佛脱离于一切繁忙之外,自顾地清闲安逸着。Richard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书里,主人公开疆扩土,途中寻得被遗忘在森林里的航船,它远离时间侵蚀,避开飞鸟骚扰,安然地处于世间又超然世外。

没有壮美得超过拿破仑或亚历山大大帝的疆域,但Richard恍惚里觉得这里就是故园,永远不会沦陷的、他愿意用生命来保卫的那一种,被称为“家”的那一种。他们在外面的世界奔走来去,淋漓潇洒地快意生活,最终那段生命一定是平稳地共度的,就在这里。

但现在那段生命提前了,Richard狂妄地觉得没什么大不了。他和Lee向经纪人不容置喙地表示他们会在不久后向公众作出回应,现在只求几天安宁,等激烈的斥骂和争论都平静一些了,公众也许就能以较平和的心态看待他们的回应了。这只是希求而已,他们都知道这样的逃离是多么荒谬的不负责任,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也许再也不能回去做演员了,那就罢了,前半生的积蓄够他们在农场里生存,只要有彼此便别无他求。Richard理解Lee的经纪人,美国并不像英国那样包容同性恋,相反的,在这方面,美国更扭捏得像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古董,嘴里嚷着自由,却亲自举着拐杖不断敲击它。所以那时Lee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死死管住Lee,从某些方面来看,对Lee也是一种保护。“但现在他们保护不好他,也保护不了他了,”Richard胡乱地想,“还有我呢。”

他想要为他造这世界上最温暖安全的房屋,他想一生不离他半步,他想同他一起与世隔绝,他想把他放入自己的生命,揉入自己的骨血,以此保护他。

他想为他顶天立地。

Richard坚信这会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。他们只在农场里留一个座机,接听来自家人的电话。那是Lee的父亲那一代的老古董,在这家人数十年的修修补补后依然能用。它此刻被放在他们的床头,发着几丝极暗极暗,让人能够隔着茶色窗帘看到过往的、温暖的光。

Will识趣地回到老家去,留Lee和Richard在这里避世,还在父亲面前给哥哥和Richard说尽好话,什么Lee和Richard受大变故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啊Lee和Richard有自己的打算不用担心啊Lee和Richard过一段时间会想办法解决其他问题啊之类冠冕堂皇的借口。Lee的家人向来开明,也清楚Lee和Richard都是成熟聪颖的人,凭着对儿子和几如亲人的Richard的信任,他们并没有过问太多,反而是Richard和Lee,内心深处惶恐着漫长的未来,同时又坚定地知道未来不能没有对方。

这是个全然封闭的国度,Richard和Lee是这个国度的王。他们仿佛回到因时光流逝而真假莫辨的伊甸园,只有两个人,饱足地、裸露地、坦诚地生活。

纽约见不到月光,以前Richard总觉得月球总是高傲悲悯地睥睨这片妄图不夜的光明。他曾感到昨天今日纷至沓来,在这片白夜里将他抽离剥去。他只能在遥远的另一片不夜里思念这一片光辉,光辉里有他恒久的掌上明珠,永远都属于他,却永远在忙碌里与他迷醉地错失良辰。

农场里不一样,夜晚他们关了灯便是月与星汉,它们照在Lee光裸的睡眠的皮肤上,如有流光。

他爱他。他在细碎地痴迷地亲吻着这些流光时这样想,他在窗外婆娑的橡木树影里细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时这样想,他在想起过去,想起未来的时候,也都这样想。他在心里高一声低一声地说着这句话,那声音浪潮般起起伏伏,海风里有夜莺的歌,人鱼在礁石上泛起泪光,有遗珠将成。这世上无一物堪比他的挚爱。

Richard做梦,梦里他与Lee千山万水地跋涉着,他们的身份不为人知,他们背负着最神秘的使命,他们不需要其他伴侣。他们从极北的冰雪里往南而走,跨过沙漠与冰川,见到的人不计其数。他们走入街边游行的队伍,同性的恋人们相拥着亲吻着,要把对方的笑与泪都吻进身体里去;他们漫步在伦敦街头,有人认出他们,善意地向他们点头致意,伦敦眼注视着他们,仿佛包容又似赞叹;他们领养了一双儿女,在宁静隽永的光影里共享天伦。

他已然分不清梦境与回忆。他只知道Lee安全地沉睡在床的另一边,这是他半夜辗转时唯一的抚慰。Lee的呼吸能让他静如止水,也能让他的血液倒流般沸腾,他在温存的迷乱里心生极强烈的渴望,他渴望他们的灵魂真实地合二为一,也许会沉重得如同刻骨原罪,也许又会轻盈得仿佛蝶翼芭蕾。那渴望几乎让他泪盈于眶。他有时会想,作为一个演员,他最能演好也最不能演好的角色一定是Lee,他了解那个灵魂,了解他每时每刻的动作,了解他微笑的幅度和说话的方式,这世上也许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这么深刻地了解Lee。但由于对这灵魂与肉体的热爱,他的表演也许会有失偏颇,他无法忍受将Lee的灵魂片面地表现出来,他会追求面面俱到,以致每一面都隐忍于怀。

他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在黑暗里凝望着Lee,根据Lee的表情变化与梦中低语猜测Lee的梦境。Lee嘴角上翘,他便浑身幸福得颤栗,然后才会意识到自己也微笑起来;Lee轻轻皱眉,他就小心地伸出手抱住Lee,温暖自己正在梦里遭遇着悲哀的爱人;Lee梦呓里小声唤着Richard,他就握住Lee的手,在Lee的耳边用极弱极弱的声音说:“Lee,我在呢,有我呢。”

他有时在Lee的身上看见日出。黎明前的时光总是让他想起逃逸的那个夜晚,想起Lee在他身侧的座位上沉默地裹紧那件外套,歌声枯枝般衰败,黑暗也能那样锋利刺骨地如影随形,空气稀薄如固体。不可抑制地,他又会想念舞台与镜头,他想起以前一起去看电影,预告片里出现他们的电影时两个人同时的雀跃,他们此时正共享着最富足的快乐,然而那时那刻的心情,也许不能再次感受到了。他突然无比怀念从前的时光。他们的生活里除了彼此还有无数美丽的东西,戏剧,表演,说出台词时自唇舌到内心的震颤,将剧本里的灵魂融入自己躯体的重生,还有,和Lee一起欣赏彼此表演的欢喜。

夏天独有的日光渐起,就是那种能让人想到新生的曦光。它们静寂地游走在Lee身上,从完美的嘴唇到轻颤的睫毛。他突然开始嫉妒那些日光了。

他轻柔地吻醒Lee,Lee半梦半醒的吟哦让他近乎疯狂却心碎般怜惜,绿色的带雾气的眼眸让他失去凝视的胆量却挪不开目光,修长的臂膀与腿,消瘦了的腰与腹,年轻又饱满的臀。那躯体大概永远也平不息他自灵魂到肉体的渴望,他绝望地想着,大概死亡也绝不断这渴望,因为它已经炽烈得堪比幻想。Richard急促地呼吸,感到自己的意识飘浮在岌岌可危的稀薄的云端,神经像是被开水烫伤一样疼痛而迟钝。他浑身发麻,精神恍惚,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许要在无数迷乱旖旎的清晨燃烧殆尽,死在爱人的臂弯里对于Richard来说算得上完美,如果他心里最高的意愿不是保护那个年轻的爱人的话。

最先发现异常的是Lee。他在某个清晨Richard吻醒他时坐直了身子问:“Richard,你多久没睡觉了?”

Richard不敢直面这个问题,他头痛欲裂,仿佛自大脑深处燃起一簇火,燎原般烧得他失去言语的能力。Lee严肃起来,更加不可反驳地说:“Richard,你回答我。”

Richard不敢看Lee的眼睛,他知道那双眼睛此刻一定透亮而锋利,并有无法掩饰的关切和忧虑,那忧虑能毫不费力地杀了他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也不记得睡眠究竟离开多久了。于是他小声说:“我不知道,也许两三天吧。”

Richard感觉到Lee小心地抱上来,听见Lee在他耳边说:“哦Richard,我能为你做什么。”他甚至发现Lee轻轻抽了下鼻子,浑身以几不可察的幅度颤抖着。他抱紧Lee,觉得自己的心里缺了一小块,风穿身而过却带不走一分一毫,自己仿佛中空的芦苇般哀鸣。他以为自己只怕失去怀中的爱人。

他又听见Lee说:“也许我们应该回去,我知道你有多想念做演员的日子,因为我也一样。”Lee放开Richard,直视着他的眼睛,他无力地闭上眼,大脑的痛苦让他难以思考,他想起舞台上的疲倦和那些剧本上的灵魂给予他的痛苦,他甚至连这些都无比想念。Lee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,他有些愧疚地听着Lee抚慰他:“Richard,你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。”他感到Lee拉住了他的一只手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他点了点头,听见芦苇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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